|写在前面的话
这是一篇“不懂幽默”的文章。语言是思维的钥匙，流畅的表达、得体地沟通不仅是应对社交的需求，更是对思维的培养与训练。但在互联网时代，它们愈发成为一种不可多得的珍稀能力。
❕ 该图片属于AI生成
01 “拒绝网络用语”
11月24日、25日，中国青年报、人民日报分别在不同平台转发了一条视频《除了网络梗，我们还有这么多优美的语言》，内容大概是山西运城的某小学，小学生们在倡导将“包的”“老铁”等网络用语替换成各种成语，配文是“拒绝网络用语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”：
中国青年报视频
本来是一条倡议视频，但在评论区似乎“翻了车”；随后，各类“二创”、鬼畜视频在各大平台流行开来。评论与视频文案大同小异，这里仅摘取一条热评为例：
“妈妈这饺子是怎么做的？”
“——志在必得！”
将与原意不符的同字词进行机械替换，制造出无厘头的效果来娱乐观众，是这些评论与“二创”的主要内容。一个“拒绝网络梗”的倡议视频就这样被消解掉，反而变成了一个新的网络梗。
诚然当我们审视这条视频，孩子们有些浮夸的表演，成语在口语表达中的不合时宜着实会带来一些不适感，其或因此触动了网友的“逆反”心理。但由此引发的对这条视频的过度恶搞、娱乐化，继而对“拒绝网络用语”倡议的意义的消解，同样是引人担忧的。诸如举例当中的机械替换，实际上是将原视频的表意进行了非黑即白、非此即彼的极化后，再进行全否定。而后来的创作者们，在看到新的热梗出现后，又不加思考就跟风而上（现在的短视频刷多了不少见到一个段子反复使用）。这一过程向我们展示了极端化、简单化、盲目化的互联网造梗逻辑，让全体网民共同见证了一个“热梗”的诞生。
而有着这些特点的互联网梗，又是真真切切影响着当下人（特别是未成年人）的表达习惯、思维习惯的；抵制“烂梗”，呼唤“信达雅”的表达的回归，在当下已成为十分必要之举。脱离对这种必要性的理解，盲目进行跟风玩梗，自然是非常不可取之举，但当一个“梗”被无数段子、短视频无足轻重地拈起娱乐消遣，又有多少人会思考它存在的合理性？
02 无意识的“梗小鬼”
当然会有人说，互联网用语言简意赅，表意直接，为什么不能用？
关于这个的讨论其实已经是老生常谈了，近两年强调的格外多。2024年10月中央网信办、教育部接连发布《“清朗・规范网络语言文字使用” 专项行动通知》《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规范汉字书写教育的通知》；今年1月，教育部、国家语委、中央网信办又联合印发意见要求建设健康文明的网络语言环境。类似的作文题目或者议论文也总是出现在中学语文试题里，敲打学生“辩证地看”。回答试题时，学生也能煞有介事地评析一番，给自己树立一个节制理性的人设。
但事实是，当人（特别是分辨能力较弱的中小学生）沉浸在某种语言环境中时，对语言、词汇的选择往往是无意识的。
前些年笔者去一个社区做短期支教，课间游戏时间把本子拿给一个小孩随意涂鸦，最后这个孩子在我本子上留下了这样一张：
涂鸦，至今留在我的本子上
其实这个小孩平时蛮乖蛮聪明，绝对不能说有什么思想品德、思维能力上的问题，但当白纸和画笔放在面前，小孩选择了这样进行“表达”；这也很能让人联想到另一个小现象——观察一下学校课桌椅、街道白墙上的孩子们的涂鸦，出现频率最多的绝对是“S”“B”两个字母。这不是涂鸦的小孩们有意识、有所指地骂人，而是这个词汇已经进入到涂鸦者的语言表达习惯中，变成一个没有意义但有点意思的烂梗。
当互联网与同龄人都在高强度使用网络用语，个体的语言表达很难不被“侵蚀”。
并且这种频繁的网络用语使用，已经在成为人与人、家长与孩子间沟通的“厚障壁”。笔者的自身体验（相信也很能引起共鸣），自家小孩开始“深度参与”互联网之后，当你进行沟通时，无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，得到的总是“那咋了”“那你可真行”“真服了”的粗暴回复，直接打断了正常交流。而在和同学们沟通的时候，也常常说出一些让笔者很难以接受的侮辱性词汇，譬如“猪妞”“唐”还有更过分的亲人侮辱，可是小孩子们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。他们不会去注意隐藏在这些词汇后面的巨大恶意，就像“唐完了”这个近年才出现的“烂梗”，分明是一个对唐氏综合症患者充满歧视性的、引人不适的词汇，但竟然成了这么多人的口头禅。
实际上也不仅是小孩，笔者自己的感受也是，上网看多了，身边人说得多了，互联网用语往往脱口而出。但当一个“包的”“真服了”“那咋了”脱口而出，下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明明很熟悉的朋友，坐在饭桌对面，却又面面相觑欲言又止。“预制”对话让人觉得敷衍又无趣，过度频繁的网络梗使用让人从“提笔忘字”变成了当下的“张口忘言”。
“梗”快捷，好用，不需要思考对话的情境和这个词语本身的意涵，自然容易进入语言习惯。但这样简单粗暴的语言习惯，似乎也必然地带来了表达、沟通、思维能力的退化。或许人民日报、中青报发的视频是有些“矫枉过正”，但这种“矫枉过正”未尝不具备其合理性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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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ght Youth小镇“轻”年
作者：一只小镇轻年
编辑：小镇“轻”年编辑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