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看世界:新余39死火灾,二楼学生为什么不跑?
看到昨晚霸屏的“二楼学生为什么不跑”,深感这些作者对逃生缺乏常识,人云亦云,煽动情绪,却没有教训,这里我来说一下二楼学生为什么不跑的学术难题和技术困境。

远离火源发生的群死群伤事故,最著名的案例是1976年的比华利晚餐俱乐部大火事件。当时有2000-3000人在场,中心发生电气火灾,而斑马厅发生主要的死亡(263/265),可以说是典型的烟气中毒引发的伤亡。事后人们调查逃生者的行为,发现他们非常有序离开,根本没有所谓的人群恐慌。真相是,由于看不到火头,人群中的恐慌发展比较迟缓,等群体恐慌发生之后,人们已经在出口发生拥堵,难以逃离现场了,所以人们总是用刚开始逃生的井然有序说现场没有恐慌,这是一种对逃生过程的迷思。

该火灾对逃生理论产生的第二个经验和教训是,那些最早知道火情的侍应生(主要为小费而提供服务),通常只会通知自己服务的那一桌人,其他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。所以火场人类行为学认为,在火场中的角色决定了他的行动。比如,在同一火场中,有一位消防队长,他把自己老婆送出火场之后,才返回火场从事自己的疏散指挥工作。在此,亲情第一,职业第二,是我们在火场逃生的常态。大型客机在分配座位时,通常不允许一家人分开太远,一旦发生坠机事故,家人之间的亲情会导致通道堵塞,这是难解的逃生困境。

为什么逃生场合,人群作全体逃生的决策很难,学术界有一个著名的拉丹达利实验,对象是大学生。如果一个人在火场,他们看到火灾的线索(烟气),没人商量,立即结束手头工作(面试的答卷),报告并离开。可是如果旁边有两个演员(知情者,故意不动声色,陪同他工作),这时候实验对象就很难决策了,离开吧,为什么别人不离开?提问吧,规则不允许!在这种场合下,实验拖到20分钟结束,受试者也没有下决定离开,当然这是火场线索不足造成的结果,也是他人的存在给决策者带来了很大的人群压力。这一实验深刻地证明了,人人都有攀比心理,只要同事不建议,当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主动建议离开,这就是群体心理学中著名的群体抑制效应,也有人说是旁观者效应。中国人更容易理解,这不就是“一个和尚,二个和尚和三个和尚”的故事吗?

所以,在应急场合下,如何动员群体逃生,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决策挑战。美国的两大自然灾害,GUI城市交界域火灾和飓风,都需要政府出动大量的人力物力动员受影响者逃生,这方面的技术叫做Mass Notification技术。我国基本不在乎这项技术,一方面我国的地震很难准备,水灾又有长时间的先兆,所以自然灾害难以推动群众演练;另一方面,基层动员能力很强,这个大家有目共睹。具体到这一灾难中,问题就来了,如何让当事人相信他们正在面临烟气中毒的危险?2000年的洛阳东都大火中,消防员到场2个多小时,都没有让当事人相信危险,结果是全军覆没。火灾是不断发展的,经过长期的灾难片熏陶之后,人们很难想象灾难会降临到自己身上,所以现代人越来越对恐慌免疫,这是好事,大家不容易惊慌失措;也是坏事,大家对事故的苗头也相当漠视,过度相信技术的力量,忽视自身的警觉和直觉。消防工程师的任务就是通过设计消防报警系统,提供更清晰明确的灾难信息,避免火灾信息被漠视(造成逃生延误),或者被夸大(造成惊慌失措)。

关于二类培训教室的两个出口,内行人一定知道,这是标配,50人以上的教室需要两个出口,出口之间的距离大于对角线的一半(防止同时被火灾占据出口,影响逃生)。而室内的60人,真正需要的出口宽度是60x0.65 = 39厘米,难道这两道门的总宽度达不到39厘米?显然,建筑设计在疏散设计学上是没毛病的,问题出在火场人类行为学,大家决定逃生的时机太晚了,或者说楼梯出口被烟气吞没太早了,结果导致人群决策的延误,这是很难控制的要素。一般来说,有两种人决策比较快,一种是海员(上船需要培训消防),一种是旷工(延误就是生死差别),其他人都是差不多的,能不能及时决策,看你有没有先期的经验和准备。

总结: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能够逃生,那是独处的场合,在人群场合,是否逃生很难预报,因为你需要考虑他人的决策,这是群体心理学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