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家 · 快评
2026年上海两会，上海市政协委员曾宪一在谈到未来教育改革时表示，随着学生人数下降，未来取消中高考是必然的，要创新办学机制，选拔具有创新潜质和实践能力的人才。这一观点迅速冲上微博热搜，引发了网友们的激烈讨论。
前不久，浙江嵊泗县这一海岛小县“取消中考选拔功能”的消息，也引发全网关注。该县所有初中毕业生均可根据自己的意愿，全部进普高，实现普高“愿读尽读”。虽然该县并没有取消中考，但这预示了未来取消中考的可能性。
在出生人口减少的背景下，提出“取消中高考是早晚的事”，引发舆论关注具有必然性。中高考改革，涉及复杂的利益诉求，当前最迫切的并非争论“是否取消”，而是是凝聚共识，需求改革的突破。结合我国出生人口变化趋势来看，我认为未来我国中考或会取消，而高考取消却不太可能，其改革方向应是建立基于统一考试的、具有公信力的多元评价体系。
中考未来可能取消，主要基于两大趋势。其一，适龄学生人数减少。据测算，我国高中入学人数在2029年达峰后，会在2032年之后迅速减少，按照我国普高学位数，我国有望在2033年后实现学生普高“愿读就读”。
其二，高中教育从“标准化均衡”向“内涵式均衡”转型，并有纳入义务教育的趋势。《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》提出，要扩大免费教育范围、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。当然，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，必须解决普及普高之后的普职融通、取消重点高中制度、所有高中均衡发展的问题。
我认为，未来10年内，我国大部分地区的中考仍不会取消，但假以时日，终将会实现。尤其在2035年后，我国有的地级市甚至可能只有一所高中，市域内的学生无需中考即可升入高中。中考也就自然取消了。
与中考不同，高考在很长时间内难以取消，改革而非取消，才是高考制度的核心方向。取消高考与改革高考，是截然不同的概念。取消高考，意味着没有统一的高考考试，高校录取学生，就根据学生的高中学习成绩，实行学生根据高中平时成绩、综合素质进行申请的制度，但这一模式的前提是，每所高中学校对学生的评价是客观公正，不受任何利益因素影响的。
不论出生人口如何减少，我国未来都不太可能取消高考，这一点与日本、韩国相似。日本和韩国也存在少子化的问题，但两国高考仍然竞争激烈。背后主要有两方面原因：一是高等教育难以实现均衡发展。从办学类型看，高校分为研究型大学、教学研究型大学、应用型大学、职业院校等；从办学层次看，高校的办学水平会有高低差异，有名校和普通学校之别。高中毕业生普遍有进更好大学，实现自己更好的学业发展、职业发展的需求。二是对学生的过程评价、综合评价，难以替代统一的考试评价。过程评价、综合评价易受人情因素影响，如果没有统一考试，仅以中学平时成绩作为高校录取依据，难以保障公平，反而会滋生更多问题。
这也是很多人反对“取消高考”的理由。“取消高考”后，怎么保障人才选拔的公平性、公正性？事实上，即便是在实行大学自主招生、学生自主申请，采取“申请-审核”制录取的美国，也没有取消“高考”。美国有统一的SAT（高中毕业生学术能力水平考试）、ACT考试（美国大学入学考试）。统一考试成绩，是大学评价、录取学生的重要指标之一。
高考制度，包括考试制度与录取制度。我国高考制度改革的未来走向，绝非取消统一考试，而是改革高考录取方式，实行基于统一考试成绩的学校自主招生、学生多次选择的“双向选择”制度，让高考的功能从选拔转变为评价，为大学录取学生提供评价依据。如在统一考试后，大学自主提出申请考试成绩要求，达到成绩要求者可以申请若干所大学，学校结合统一考试成绩、学生中学学业成绩、综合素质进行评价录取，一名学生可获得多张大学录取通知书，再做选择。这一模式，既以统一考试保障了基本的公平，又以双向选择扩大了学生的选择权，也促使学校以教育质量、办学特色增强自身吸引力。这一改革路径，当前已具备探索、实施的条件。
当然，鉴于不同类型、层次的高校的招生吸引力不同。未来我国的高职院校、应用型本科，完全可以试点不要求学生参加统一考试，实行申请入学、注册入学。对这部分学生而言，也就相当于“没有高考”，不过需要学校要坚持“宽进严出”原则，严把人才质量关。与此同时，统一考试仍需保留，且应鼓励更多专业机构参加统一考试命题，通过命题竞争提高命题质量，为高校招生提供更科学的评价依据。
综上，对于中高考的未来走向，不能简单地断言“取消中高考是早晚的事”，但由此引发的争议是有意义的。我们应借助广泛的讨论，凝聚推进中高考改革的共识，明确未来改革的方向，让中高考改革既顺应时代发展趋势，又兼顾教育公平与人才培养需求，助力教育高质量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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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熊丙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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